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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我是个**》(一个澳洲女留学生的故事)

本主题由 论坛管理员 于 2008-7-22 15:49 解除置顶
29.
  
  车子驶离贤熙惯常走的路途,远离人声鼎沸的China Town,远离和香港东京很想像的CBD,远离繁华锦萃的Pitt Street,越过巨大的Hyde Park,一直向北走。他们过桥,在桥上,贤熙看到Opera House,看到Circular Quay巨大的船坞,蓝色的海湾里白色的小帆船乘风破浪,看到巨大的钢铁铆钉拉条在眼前划过,看到远处海水和天边交际之处有成队飞行的海鸟,看到市中心矗立的高楼大厦,看到前方像画卷里一样美的云朵,看到前方郁郁的树林和她身后的Royal Botany Garden. 她想看看Botany Garden里的玫瑰园,但她知道这是徒劳,因为她们已经越过Harbour Bridge,在北岸了。车子还在往北开,一直往北,绕过复杂的隧道和高速公路,他们眼前是大片的荒漠般的黄色草地,间或是池塘或者海湾的引水湾,还有不多的几栋商业楼,除此之外,就只是路和车。接着他们进入丛林,像丛林一样的地方,路变窄,路两旁都是高大的树木,弯弯曲曲的路径,在树影之间穿梭。
  
  贤熙觉得他们又回到了那天暴雨之中的车厢,他们不说话,但那静谧让人享受,让人怀念。然而此刻的阳光之下,这静谧有着令人尴尬难堪的成分,这静谧与其说是两人有意为之,不如说是他们不知如何是好。Paul无意识地默默自己的左手,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因为长期带戒指而形成的痕迹。贤熙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心中充满各种复杂的情绪。她已经想好怎么说,她会告诉Paul,自己是个妓女,靠援助交际赚生活费和学费,她不是什么好女人,只是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肯浮出代价的人,如果他爱上她是真的,那么她会令他很失望。Paul是个亚洲男人,就算他在海外长大,他也只是个亚洲男人。一个亚洲男人,一个东亚男人,不会容忍自己的女人做出这样的事情,贞节在亚洲男人的心目之中比爱重要,有时候甚至比生命更重要。
  
  “贤熙,”Paul低沉的声音缓缓地叫道,发音标准无误,连四声也毫无差错,“贤熙。”Paul又轻轻地说了一遍,又是一次完美的发音。他仿佛是念给自己听,仿佛是咒语。
  
  “我爱你。”像是语音留言的回放,一模一样的发音,一模一样的抑扬顿挫,一模一样的温柔音调,Paul轻轻地说着。贤熙看着车窗外,她咬着牙,抿着自己的手指,试图让自己的哭声默默地在胸中发酵。噙着的泪水,却不住地落下。为什么她变得那么爱哭?为什么泪水那么廉价?她不想这成为三流爱情故事之中的场景,但此刻她找不出更好的表达方式。哭泣使她大力喘气抽吸,她不住地耸着肩,Paul揽过贤熙,将她的头埋入自己的胸口。
  
  那温暖,那种熟悉的令人舒服的温暖将贤熙包围,她大声痛苦起来,虽然她明白,这是她愧疚的哭声,但她实在无法从那个温暖的蛛网之中挣脱,她只想乞求片刻的宁静和舒适。
  
  接下来的事情,贤熙似乎丢失了这一段画面,也不愿去想起,这是她记忆或者噩梦小盒里最舒适最美好的一段又是最残酷的一段。他们在仿佛没有尽头的树林里面行进,不说话,但都带着微笑,未来,现实,身份,年龄,财富,国籍,好像都不是问题。他们在一个不同的世界,只是他们两个人,于是一切都可以被忘记,他们互相依靠,他们不需要互相猜疑,互相揣度,感情有时候是那么难以琢磨,但有时却又那么显而易见。
  
  人总是会被自己的贪婪的惩罚,奢求自己无法得到的是一种罪过,而这种罪过需要沉重的代价才能洗清。这是贤熙很久之后才真正领悟到的。
  
  Paul要送贤熙回家,贤熙却坚持一个人坐火车回家,她想找一个安静的车厢,呆一呆。她走入火车站,走上天桥,她知道那辆黑色的车还在身后,直到她转入检票口,又走到站台上,进入等候的火车,慢慢驶离车站,那辆车还在那里。贤熙看着它,慢慢变小,直到树林遮盖住它,它还在那里,直到逐渐连树林也消失,而变成海湾,她知道,那辆车才离开。火车里有很多人,聊天声那么响亮,但贤熙却觉得很安静。这安静让她浮起微笑,但她的眉头却又微微的皱缩。这现实的一切,让她回忆起她的处境,Paul的处境。她突然觉得绝望,刚刚那甜蜜的一切现在是种残酷的折磨。
  
  “我是个妓女,我是个妓女,我是个妓女”贤熙在心中惶恐地重复着,她害怕起来,她极度害怕,刚刚还能感受到的温暖现在变成剧烈的灼烧,她在黑暗深渊之中的灼烧。
  
  “你看上去很开心但又很忧虑。”一个中学女生和贤熙说话,手里拿着一整叠的传单。
  “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贤熙坦白的说。
  “真主会告诉我们一切该怎么办。”女生递给贤熙一张传单。
  贤熙接过来,没有看它,只是直接放进包里,问道:“真主有没有说,如果他的子民爱上一个妓女,他会怎么办?”贤熙不得不解释,“这个,这个妓女的父亲破产,她需要钱来生活,她不得不这么做。”
  女生连片刻考虑也没有,说道:“真主会很祝福他们。真主会要求他的子民好好善待这个可怜的姐妹,将她赎出深渊,给与她不曾拥有的一切。在我们的宗教里面,给与那些比我们拥有的少的人是一种美德,是每一个子民都应该做的。这个女人并没有犯罪,她只是误入歧途,而真主的子民要用他的教导来引导她走出困境。”女生说完灿烂的一笑,转身向其他人发传单。
  
  给与那些别我们拥有的少的人,给与她所不能拥有的一切,拯救她出深渊,这一切都很遥远。贤熙冷笑着回想着,男人更多是将已在深渊的女人推向更黑暗的地狱,将已经在困境的女人推入更绝望的处境,在一个已经破损的女人身上撒上盐。无法被施予宽恕,也没有被拯救的机会,只有被羞辱和抛弃的未来。为什么?当一个人已经被剥夺一切,为什么连同情都不能给与?连挽救的机会也不能施舍?而只是一味的伤害和污辱?
  
  她低下头,考虑着,她细细地想着刚刚那个女生的话。她觉得自己勇气倍增,这勇气充斥着她的身体,令她亢奋不已。她舒展开眉头,嘴角的微笑变得那么明显,那个女生回头看看贤熙,报以理解的笑容。她们相互笑着,虽然为的是不同的事情。
  
  她是个婊子,但她爱Paul,这点毫无疑问。坚定了这一点,她仿佛觉得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世间的事情永远都没有人们想象之中那么简单和易于解决,但在起初,人人都会以为他们能解决一切,凭着爱和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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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你刚刚说什么?”Sherry瞪大了眼镜,眼镜架在她的鼻尖,她伏在桌上,身子向前倾。
  “我说,我的tutor跟我表白。”贤熙慢慢地说道,“你最近的中文变很差,为什么我说的话都要重复两遍?”
  “因为你最近说的话一次比一次匪夷所思令人难以置信,并不是我的中文问题。”Sherry将眼镜推回鼻峰上,“是不是那个tax lawyer,亚洲人?总是穿西装的?他结婚了啊!”Sherry小声惊叫道。
  “他分居了。”贤熙淡淡地说,“在遇到我之前就分居了。”
  “那戒指?”
  “只是习惯。”贤熙慢慢地说道,她有些心虚。
  Sherry沉默不说话,又继续道:“听你的口气,你决定接受?你不会是?”Sherry马上想到包养,但她突然惊讶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以这么龌龊的想法来揣测贤熙。
  “想被包养,对不对?”贤熙冷笑道,“没有,并不是,我决定不做了。”
  “我不是……”
  “没关系,我自己开始也这么认为。我问自己,如果Paul不是个有钱的tax lawyer,只是个普通老师,只是个很普通的男人,我会不会喜欢他。我想了很久,我也不知道。我喜欢现在有钱的Paul,我喜欢看他穿着西装,自信满满的样子。”贤熙诚恳地说道,“我不知道。但也许,我还是会,人不是爱另一个人,人是爱另一个人的全部。要不然,你说一个人真正爱上另一个人,到底是爱什么呢?”
  Sherry一时语塞,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解释“人是爱另一个人的全部”,她哑然失笑,又继续问道:“那你爸爸?”
  “他好像最近情况稳定下来,有在继续努力。暂时问题不大。”贤熙缓缓舒一口气。半年来,她在听筒里听到的都是父亲含蓄的抱怨和苦恼,第一次听到他的努力和希望,她总算可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算过自己帐户的钱,已经足够她剩下的两年的学费,她硕士期间的费用她只能靠奖学金,她一定要拿奖学金才行。至于接下来的生活费,她需要拼命打工才可以。但这一切好像都不是困难,就如人们的常常那么设想的,这一切都不是困难,只要有爱和勇气。
  
  Sherry不出声,她觉得自己也舒了一口气,她看着眼前的贤熙,她们认识3年了,从路过say hi,到变成挚友,她觉得此时此刻她能做的也只是替贤熙长舒一口气。但她是真心的替贤熙轻松,她希望这个眼前的女生能够得到自己的幸福,但她总隐隐地觉得不安,她总觉得贤熙的未来好像还是乌云密布,她没有说出口,她暗暗将手指交叉,暗暗期盼她的想法只是多余的忧虑。
  
  她们真的是挚友,贤熙平静的表面之下,内心里,她也暗暗将手指交叉,暗暗期盼她的不安是多余的。
  
  Sherry想问,贤熙有没有告诉Paul她之前所做的事情,但她突然刹住口,何必多此一举?这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不会有人记得。坦白不过是无谓的伤害,况且贤熙只是逼不得已。Sherry在心中开始替贤熙开脱。贤熙也这么在心里想着,替自己开脱。
  
  两人不说话,却想着同样的事情。两人都打定主意,不去谈论这个问题。她们知道,如果不去提及,这些往事被人知晓是接近不可能的事情。
  
  这好像是赌博,她们把宝押在赢面最大的地方,但赌徒永远不知道一个秘密,赌场赚钱的秘密。赌徒总是以最大的赢面输最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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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贤熙重新找了一份前台接待员(receptionist)的工作,薪水勉强能负担她的生活费。她每天就在念书打工之间交替忙碌着。
  
  Paul总是在贤熙的公寓前的小道上等她,这逐渐成为贤熙惊喜的一个来源。在低头快步走回家的路上,她像是等待冲下楼去检查圣诞树下的礼物的孩子,她在心里猜度着今天Paul会不会在那里等她。就算有时她看不到那辆黑色的车,她也并不觉得失望。期待过程之中的喜悦逐渐冲淡了无法时常见面的遗憾。
  
  他们有时一起出去,只是那么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到处乱逛,看到漂亮的地方就略停停,但大多数时候只是不停地开着车,朝陌生的地方行驶。
  
  “唉,你这是要开去哪儿?Hyuh先生?”贤熙笑着问,前方是看似荒废的路。
  “你别管。”Paul轻笑着说。
  “不是准备开去Alice Spring看大红石吧?”
  “嗯,这主意不错,不如就这么定了吧。你按按GPS,看Alice Spring怎么走。”Paul严肃地说道。
  贤熙轻笑起来,他们走不了那么远,她知道。
  Paul也笑起来,道:“怎么样去不去?”
  “去,可以,但是,Hyuh先生,你也不至于穿着西装打领带去吧?车里又没水,又没食物,换洗衣物也没有,路径也不明,你觉得油耗光之后,我们要在沙漠里怎么活下去?”
  “你确定你19岁吗?”Paul皱着眉头问。
  “为什么这么问?”
  “19岁不是应该都幻想浪漫,当背包族,背着背包环游世界吗?你这脑子里面都想的什么啊?”Paul貌似严肃地说道。
  “我们不如来讨论一下,在沙漠的中心被饿死或者渴死之后,我们的尸体会以什么方式被消耗掉。你说是蜥蜴还是秃鹫会先来?”贤熙也严肃地说道。
  周游世界,行走天涯,贤熙这5年来,一直都在旅居,已经走得够远,跨越了半个地球,让人已经忘记了她是个游客。
  “我们的尸体没有腐烂之前就会被警察发现,然后报纸头条会报道,”
  “别那么自信,谁会报道两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死亡?”贤熙小声地打断Paul。
  “报纸头条会报道,一对亚裔男女在沙漠之中暴死,死前紧紧拥抱,至死不分,俩人疑为情侣。”Paul用玩笑的口气说道。


  贤熙轻笑着,接着沉默,Paul拉过贤熙的手紧紧握着。
  
  这手很温暖,手掌宽大厚实,可以把贤熙的手整个覆盖。Paul紧紧地抓着贤熙,他又将贤熙的手举起,然后快速地轻轻吻了一下。
  
  只有一秒不到的时间,Paul轻轻吻在贤熙的手上,那么快,那么轻柔,又那么惊心动魄扣人心弦。贤熙简直就要开始相信至死不分的那句话了。
  
  “你的手为什么那么冷。”Paul问道,“你冷?”
  “没有,我从小就这样,就算夏天也是。”贤熙回答道。
  Paul没有说话,只是打开暖气和座椅加热。
  “你应该跟我一起去健身。”
  “等我有第二条命再说。”贤熙瘫倒在椅子上。
  Paul只是紧握着手,轻笑着。
  
  接下来是繁忙的期末,要交论文,复习,考试,还得打工,贤熙觉得自己好像随着秒钟在团团转,头顶的天空好像也在旋转,她仿佛没有站在坚实的地面上,而是腾空在某个空间里,但还是快速地移动着。
  
  秋天已经完全销声匿迹,但周围的景色却没有太多的变化。草坪还是绿色的,虽然有了枯黄色的点缀,有些植物已变成了光秃秃的树干,树皮斑驳着龇牙咧嘴。再没有盛开的花朵,只有停留在枝头上完全枯萎腐败的黑色一簇,不仔细辨认,谁也不会知道这曾经是一朵美丽的花。天气好像完全没有变化,只是早晚更凉了些,阳光更温和了些,但午后时分的太阳仍然明媚刺眼。还只是初冬,空气之中已经有了浓烈的冬的意味,贤熙无法形容什么是冬的意味,只是隐隐觉得这是冬天了,不再是秋天。
  
  他们见面很少,太忙碌,6月是澳洲的财政年度结算月,Paul有大量的工作需要完成,没日没夜的工作,贤熙又在考试期间,他们能做的只是发个短信,打个简短的电话。贤熙觉得有条线暗暗地牵着Paul和她,牵着所有有感情的人,让他们不会走远,不会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失去方向,失去联络,不知坠落何方。
  
  等他们各自忙完,已经是7月初了,贤熙放假,等着Winter School开学。Paul还有最后一份工作的收尾需要完成,接着就是假期了。
  
  Paul还在工作室里埋首核对数据,贤熙就躺在起居室的躺椅上,看着窗外的海港。Paul分居之后把这所顶层公寓买了下来,在Miller’s point一栋崭新的公寓楼里。贤熙躺在躺椅上,看着Harbour Bridge,歌剧院,Darling Harbour,海水是深蓝色的泛着金色的波光,有船划过整齐的波浪,留下一道道的白色浪花。高楼林立的中央商业区还有从中穿梭的火车轨道,这一切都太美好,让人觉得是明信片的一部分,而不是真实存在的现实。贤熙仿佛能想象,在这一张美丽的明信片的背面,写下诸如“悉尼很美,生活很好,勿念。”这样的词句。或者“我已经到了悉尼,看到了情人港,歌剧院,The Rocks还有袋鼠,一切都很美,在地球的另一端,不知什么时候你也能来?”这样兴奋的语句。同一种画面,在不同人的心中,不同的时刻,有着不同的感受。
  
  贤熙悠闲地翻着手中的书,开始慢慢读起来。书页慢慢地被翻过,跌宕起伏或者平淡无奇的故事就随着书页的翻动渐渐接近尾声。等贤熙再睁开眼,故事已经完结,海港本来蓝白色的基调变成橘红色,像一副油画,每个小小的细节都被染上了橘色的颜料。手中的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Paul的手里。贤熙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也不知睡了多久。
  

 Paul坐在贤熙身边的地板上,拿着书,皱着眉头,试图理解书中的涵义。他这样子有点像个未成年的小男孩,正在对付困难的家庭作业。
  
  “你在看什么。那是中文书。”
  “我知道。但我能读。”Paul抬头笑着说。
  “是吗?”贤熙扬眉怀疑道。
  “别这么看着我。我真的会中文。”Paul说着举起书,“这个是‘一’,这个是‘生’字,是活着的意思,这是‘子’,这个是‘我’,这个是‘人’,这个是‘华侨’。”Paul指着书里的字一个一个的辨认,发音全都是广东话,但他没有认错。
  贤熙笑着,道:“没错,没错,你认得没错,不过那没用,你还是看不懂。”贤熙抢过书,又翻开看起来。
  “我小时候学过中文的,”Paul坚持说道,“不过全忘了。”
  “嗯,那等于没学。”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我会学中文?”
  “那你为什么会学中文。”
  “因为我也是中国人。”Paul说道。
  “Hyuh可不像是个中国姓氏。”贤熙笑着说道。
  “Hyuh是黄色的黄。不过,是按照越南的拼法拼写的。我家以前是住在越南的华侨。”
  贤熙笑着看着Paul,道:“所以你是中国人。”
  “算是吧。我会说一点广东话,但不会国语。”Paul认真地说,“边度食饭?(去哪边吃饭)”
  “不是每个中国人都听得懂广东话的,”贤熙笑着说,“天日返工,是但啦。屋企食?出街?(明天要工作,随便啦,在家里吃好了?还是出去?)
  Paul笑起来,贤熙也笑起来,笑自己的广东话半咸不淡。
  “下个星期就放假,一起去海边怎么样?去Manly。”Paul提议道。
  “冬天去海边?游泳?”
  “为什么不行?”
  “会冻死。”贤熙装着发抖的样子说道。
  “不会的,海水还是很温暖。”
  “你果真还是在澳洲人。”
  “为什么?”
  “没有原因。中国人是不会在三伏之后下水的。”
  “三伏是什么?”Paul学着贤熙的发音说道。
  “是季节,中国人将季节继续划分成更小的一段段,三伏是夏天最热的几十天。过了那段,人们就不再下水,因为会伤害健康。”
  “澳洲人无论何时都下水游泳,也没有伤害健康。”Paul叉着手,说道。
  贤熙语塞,笑着,心里却知道,他毕竟不是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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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是《悉尼塔的约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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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由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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