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英美基础教育与高考比较
主持人:科博士,我想问一下,A—level考试的内容和学生日后到大学中学习的内容有多少可用的东西?
Oliver Kramer:A—level的考试当中都是应试,中国的应试是没有目的的,而A—level不是统一的,是学生选择的。 刘长铭:刚刚Oliver Kramer说考四门课就可以,这是从很多门当中选择的。如果说你喜欢经济系,经济系有不同的考法,你可以考数学物理高等数学经济系、可以考数学物理高等化学经济系等等,而A—level就已经把个性化的发展融进去了,因为你都选择了集中的课程,比如你喜欢计算机,我就选择数学高等数学计算机来考,我已经很职业了,我不存在考试和职业不相符的问题。这并不是不重要素质的教育。我们的应试就是说,把分数拿到之后,后面的事情可以不管,你可以考虑生物系,可能你生物系总分是够的,但是生物分数不是最好的,这可能是麻烦的,可能他学医学的时候已经很吃力,可能只要毕业出来就改行,这就是我们学习不专业、学习没有目的,没有按照人生职业规划发展规划学习。这是我们高考的弊端。考试本身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错误,不考试选拔不公平。我们考试考什么很重要,我们考素质,要有目的的。
主持人:我们现在有一些省市实行3+X,是不是向这个方向发展呢?
刘长铭:现在考试方式很多,有一些我赞成,有一些我不赞成。有些省市把音乐、体育、美术都搞进去,我觉得没有意义。我们有一个观念,认为中学是非常重要的,什么都要学,每一课都对他一生的发展非常重要;如果我们不考试,他可能就不学。其实完全不必有这样的担心。而且我觉得应该突出有一些主要科目的考试,我主张最好有一些考试科目由学生自己选择,比如将来我希望往理工方面发展,我可以选择物理、化学;我想往医学方面发展,就选择化学、生物,给学生以足够的尊重。中学教育、小学教育的基础性当然很重要,但是我们可能认为过于重要了。
去年的9月8日,北京举办诺贝尔奖论坛的时候,我请了诺贝奖的一个获得者到四中做报告,他是化学的诺贝将获得者。他谈他成长过程的时候,说他在中学的时候几乎没有学化学,可20多年以后,他都在化学领域几乎达到了最高的水平。我们现在都认为中学不学就影响他一生了,他强调成功最重要的是兴趣、是热情,这恰恰是我们中国的教育里面被忽视掉的。我们关心分数多于关心学生本人的兴趣和能力,所以会看到这样的报道,学生在高考之后把书本撕掉,他完全厌恶了学习,如果他厌恶了学习、没有了兴趣,我认为他考试得的分再高,考试也失去意义了。他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源动力了。
刘煜炎:爱因斯坦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主持人:我刚刚听到这个观点时,我感觉可能高考的内容并不是现在最需要改革的地方,倒是这种形式。
刘长铭:教学嘛,一定要考,考的时候检测一下学生学习的情况,我觉得这无可厚非,但是我们把所有学科的成绩都纳入到选拔的体系中,我认为这就是有问题了。一个小孩由于跑步迟了两秒钟,没得30分,得了29分,也许因为这一分他就没有进入学校去,你认为这几秒钟真的要对他今后的发展产生太大的影响吗?这几秒钟真的很重要吗?
刘煜炎:这个差点让我大学毕不了业。我从来不作弊的,但是我在体育上作了一次弊。我跑步跑不快,要14秒8跑完100米,我跑不了,所以我体育课拿不了及格,跑了多少次拼命跑都跑不过。最后,我请一个同学去帮我跑,我帮他拿单杠,所以这样我们两个人交换,一交换之后我拉了20多个,他帮我跑12秒,我就完成了。如果体育真把我卡住、我拿不了毕业证,我可能就不能去剑桥,我可能以后就不会成为科学家,大学毕业证都拿不到,现在感觉会很遗憾。
美国教育的长处在于给学生充分的自由度
主持人:王老师,您给我们谈一下美国的高考,有关美国的教育。
王富丽:美国的高考,整个机制充分体现了学生的自我管理、自我学习的欲望,很有期待。首先从考试时间来看,是很灵活的,不像中国一次性考试,你从9年级开始可以考到12年级,这样给学生很大的自由度,等你真正觉得准备好了再去考试,不像中国高考,你不管怎样都得去。
再一个就是科目的选择。这个考试根据自己以后的选择和自己学科发展的兴趣可以自己选择,比如物理、历史、生物、环境,可以自己选,可以充分发挥学生的潜力,不像中国就是那几门。这个我觉得是很灵活的,在考试时间和内容上非常灵活。
主持人:这种考试方式有助于真正选拔人才吗?
王富丽:当然是这样的。我觉得每个人出生就有不同的特质,有的同学在理工科上就是比较强,有的同学就是在文科比较强。这样,学生知道自己哪个方面比较强的时候,高中选课的时候,有利于自己学习的过程。如果他不愿意学,你逼着他学他就越学越没有兴趣,而他喜欢的科目可能发展得很了不起,比如他学文科当作家,可是你偏偏让他学理科。当医生可能会很厌恶,他会感觉失败。所以,我觉得内容和时间的灵活性实际上是奠定学习成功的基础。
另外一个就是自我管理能力的培养。因为整个考试时间并不是学校统一安排,也并不是家长帮着他选择的,像我女儿考试,我从来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考,都是在网上选,考试的时候告诉我:我明天要考试,你送我去考试。一直到高考的申请、上哪种学校,都是自己安排,整个过程的决策都是她自己,我们只是给她建议,整个国家就是锻炼她独立思考的能力。她很早的时候就知道,我要上哪个名牌大学,哪方面很重要,她知道我上什么学校需要什么东西,除了这些科目以外要上多少AB课,从10年级开始她就自己申请法律事务所。课外活动要有工作经验,10年级就是高二,她就开始申请法律工作,都是自己去做,从来没有说我们帮他找工作。我觉得整个机制都是在锻炼她的独立能力。所以,她大学一出去,绝对没有说畏惧社会的考验。她现在已经非常非常勇敢了,大一一出来还没有放假,就申请暑期做什么工作,这个在国内是绝对看不到的。这个能力就是制度下锻炼出来的。
学生并不是说没有压力就不学习了。像我女儿现在要上两个半专业,我说你干吗这么累?她说在这种环境、这种氛围下,不学习就感觉浪费生命、浪费时间。在两个半专业的时候她还要参加工作,很累,每天睡四五个小时,还乐在其中。我说你不要上这么多课、不要做这么多工作了。她说那不行,浪费时间,所以她就已经有了自我想学习、上进的感觉。我看中国的大学生相反,高中念完了以后,一上大学好像一切都松懈下来了,就不想再学了。像王府和四中,我听了他们的教学理念,我觉得就是美国教育机制的精粹,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学生就是这样的。
中西方教育的根本差异在哪里
主持人:通过您的介绍,我倒是觉得中西方这种制度下培养出来的学生,西方的可能更早地、也许在中学的时候就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人,就知道自己未来的规划是怎样的,而现在又应该做哪些准备?然而中国更多的可能都是被动地接受。
王富丽:对,像我女儿说想当律师,是从小立下的志向,那时候是我教育的结果,但是我的教育模式是从小就有点西方化的。因为我在中国也教过很多书,也注重灵活的教育方式。
Oliver Kramer:中国化,因为考试成绩越来越大,所以学生的学习压力也非常大,其实我们现在跟中国也差不多了。
刘煜炎:我原来对中国的教育和英国的教育做过比较。我们国家的教育是越学越轻松,但课内课外压力都不小,到了高考是个转折点,从本科到博士,以应对高考打下的基础而言,没有太多更大的挑战。英国的教育,我跟我儿子讲,最大差别就是开始是玩的,越玩越累就越来越学,开始小学不考,初中才开始考一点,高中考不好就上不了大学,大学里考试就更多了,考不好就没有好工作、考不好就上不了好的研究生,毕业要求很严格,再也没有你去逼他的过程。我的孩子中学的时候,是我要求他上网少一点好不好,现在他自己除了学习都没有时间上了。他有时候只是问我一下:爸爸,我去哪里实习比较好?后来自己为了找工作,就到美林银行申请实习的机会,并且下功夫研究这些方面的信息并最终获得了美林银行暑期的工作。从大学开始,他就有自己的使命感和职业感了。因为事关职业大事,大学老师也尽量通过广泛的人文教育、选题讨论、项目设计等方式提高学生的思辨和实践能力,并且很重视与学生的单独沟通。因此在诺贝尔奖化学奖的获得者,中学不一定学化学,但是大学一定要学化学。我们国家学生的学习节奏基本是跟着考试走,高考过后的大学生活反而相对轻松和多样化了。如果教育方式上也没有突出思辨和职业能力的培养,仅仅靠自觉和应试学习,那大多数学生到毕业时和外国学生相比,就没有什么明显的优势了,反而会因为长期和社会需要脱节而失去很多基本的方向感。
主持人:William Verbegen,您作为伊顿公学驻华代表,您觉得中国学生和英国学生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William Verbegen:伊顿公学三年前设立了伊顿公学夏令营的活动,选拔中国的学生到伊顿公学在伊顿老师的教育下感受英国的教育,主要是语言的学习。这三年中,为了选拔学生,面试了很多的中国学生。我感觉中国学生的数学比英国学生要强得多;英国学生把理论应用到实践的能力比中国学生要强得多,英国学生的自我管理要好一些,英国学生不是父母告诉他做什么,中国学生往往是父母告诉他们做什么。我们也是希望跟北京四中、王府学校这样的学校选拔学生到伊顿公学参加夏令营的活动,促进双方的教育交流和理解。
主持人:因为时间有限,希望今天这一点点的谈话能够为中国的教育起到一点点积极的作用。最后请每位嘉宾为我们留下一句话。
刘长铭:我希望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进一步发展,中国和外国的教育有更多的交流,共同促进人类的教育发展。
Oliver Kramer:我觉得中国的教育已经发展了,十年、二十年很可能我们的学生到中国去学习。
刘煜炎:因为我个人和我的家庭,像王老师的子女,都在全球范围内利用了中国的教育资源和外国的教育资源来培养和造就优秀的学生和孩子,所以我建议,在中国融进世界经济大潮中,中国不只是经济的强国,也要成为教育的强国。由此希望我们的家长也早一点觉醒,理解全球化的理念,拥抱全球化,用国际化的教育来应对全球化的发展,对孩子们今后的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
王富丽:我觉得中国的教育和西方的教育都有它的长处,我现在也是希望在中西方教育结合方面有贡献。
William Verbegen:我在中国三年了,感受到中国教育的发展也是非常快,看到了中国学校有快速的进步,相信今后加强交流将会对中国的教育、西方的教育有更好的理解和相互的促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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